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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l put a flower in your head



能做的事太少,想說的話太多,最後他什麼都沒能趕得及,剩下的不過是難以言喻的失落感和不該存留的期望。



身為一個質樸耐勞的士兵,莫布利特其實很難去適應宴會,偏偏他隸屬的怪人聯隊沒有任何一個上得了檯面,只能讓相對正常的他來充當近身小跟班。而聯隊的頭頭正拿著酒杯微笑,看起來就像個出身貴族家庭的軍方高層,事實上他是個物極必反到外顯正常的絕對異類,莫布利特悄悄嘆了口氣。

然而厄運還不止於此,當他走得比較靠近陽台時聽見了分隊長的聲音,他驚慌地偷偷溜到陽台、還不忘把窗簾拉得密合。

他轉過身想開口抗議,卻因為過於靠近她笑得燦爛無比的臉而噎住,他僵硬了幾秒才發現對方是倒掛在陽台頂部的橫梁上,詭異的畫面讓他腦袋一陣暈眩。
直到對方喊了聲他才回過神。

「分隊長!你不是負責屋頂戒備嗎?」
他極盡所能地壓低音量,還後退了幾步。
漢吉認真無比地解說,「可是我餓了。」

莫布利特沒過多久就在這場對視中敗下陣來,他無奈地點點頭表示退讓。

「那我要吃牛肉!」漢吉發出帶有小小奸詐的嘻笑聲。
他走進宴會廳拿盤子裝食物時和他上司的上司擦肩而過,對方笑意滿滿的一句「你太寵她了。」讓他無言以對。
還不都是你的放縱分隊長才會這麼恣意妄為,他想。

他盛好後偷偷走到陽台,對方一看見他又笑得開心。
「真不愧是你!」
漢吉接過盤子、道過謝後挺身翻回屋頂,動作之迅速連食物都沒落掉。
照理來說他應該感到放鬆,些許的失落感卻讓他有點無所適從。
他回到宴會廳後心情已經比剛到時好轉許多,這當然得歸功於他的分隊長。









他在面對巨人突破城牆、同伴身亡時總會想起那些小小的困擾,過去的美好和現在的憤恨混雜在一起讓他不禁懷疑自己當初從軍的抉擇正確與否。調查軍團曾經讓他相信總有一天他們能因為心血來潮而去牆外放鬆地走走看看、甚至在那紮根生活,但同袍的殘肢斷臂卻讓他不得不丟下那些過於樂觀的想像。

前人沒能達到的目標憑什麼他們就能完成?憑艾爾文.史密斯、里維.阿克曼、還是艾連.葉卡?
或許現在的確是百年以來離目標與真相最近的時刻了,但是如果他們還是未能推倒這堵牆呢?

他怕他們的努力只是證明了人類不管再怎麼高呼自由,最終還是只能用這座牢籠來保護自己。

他有時會陪著分隊長研究那些該死的巨人,對方滔滔不絕時他覺得累、她一言不發地思考時他又覺得緊張。做漢吉.佐耶的副手在旁人眼中是個苦差事,不過只有莫布利特知道,當她的研究有了新進展時,那些興奮的尖叫和滑稽的手舞足蹈給他多大的信心。

就好像他們真的能到外面的世界自在遊走一樣。







任何東西都是有期限的。

畫了臭臉團長的會議記錄文件、附有乾掉墨水的瓶蓋、受主人摧殘而斷過許多次的羽毛筆、隨手丟著就忘了的髮繩、副手送的新髮帶之一、固定眼鏡用的細皮帶、故障的小零件,莫布利特抱著一堆沒用的雜物走向離基地有點距離的士兵休息處。

他把懷裡的雜物丟進眼前的大洞,爾後生了火、把燃燒中的長樹枝丟進洞裡。他坐在洞旁,看著火苗發呆。直到火熄滅,他才站起來用鏟子把洞填好。完工後,他用沾滿泥土的雙手拿著午餐,進食的模樣有些狼狽。
他仰躺在已填平的洞旁邊,時值下午但陽光不怎麼強 泥土也濕潤得有點噁心,他卻像是渾然不覺似地安靜躺著。

他還記得分隊長喜歡各式各樣玄妙的東西,卻唯獨不相信死後的世界。他已經習慣對方詭異的矛盾,不過她那句「沒有的,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和異常嚴肅的表情讓他印象深刻。
雖然她沒過幾秒又恢復平常帶點瘋癲的笑容,但這沒能阻止她的副手探究原因為何。

他百般思考之後總覺得理由是分隊長不想給自己留後路。

莫布利特動動因仰躺過久而僵硬的雙腿,他半瞇起眼睛,不禁設想如果真的再看到她,他寧願哭得像是個跌倒的孩子、除了疼痛什麼都感覺不到,也不願在她面前僵硬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他由衷地希望分隊長是對的、他們不會再見到面了。



夕陽西下後他站起身離開。



這些充滿生活痕跡的物品原本該跟主人一起燃盡,既然擁有者沒能回來、它們理應在這洞裡象徵著主人存在與消亡,而這個大洞的使用期限也將持續到灰燼也分解消失為止。

之後這塊地可能會長出小草、幾朵花、運氣好的話或許會有樹扎根,他希望這裡將能有新的生命進駐。







最後他沒死在巨人的腳下或肚裡,他斷了條腿、因傷退役,找了個不錯的好女孩結婚了。
對方是個溫柔的淺褐髮女孩,長相不差、脾氣也很好,會跟他這樣的半殘士兵在一起不過是因為家裡欠了點錢,他用僅存的撫恤金還了債、一無所有的跟女孩結了婚。

他在剛退役時想過要個怎麼樣的妻子,神經質?瘋子?不拘小節?過於聰明?

怎麼想都不覺得這幾個條件會出現在一個好女孩身上,不過她真的是他遇過最好的人了。







他看見他的分隊長乘著一艘小船漂盪在巨大的水體上,她上下闔動著嘴唇似乎在說著什麼。

距離太遠,他什麼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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