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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兩千年前的問候

團長生賀 



艾爾文跟他說話的時候會保持一定的距離、以平視自己,除非是他坐著的時候。他知道艾爾文受過良好的教育,這樣的行為是出於禮貌,他也不排斥這種模式,雖然莫名地感到有些不爽。
他坐在團長辦公室的待客椅上,艾爾文則是坐在辦公桌前批改著公文。他的手肘靠在扶手上,握成拳的手撐在頰骨旁,眼睛直盯著對方看。

「喂,艾爾文。」
「直說無妨,我在聽。」
「說話。」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隨便說點什麼。」

對方終於抬起頭疑惑地看向他,他們的視線高度差距不大,或許是因為艾爾文的坐姿不像剛剛一樣端正,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生氣。

艾爾文用鋼筆尾端敲了敲桌子後妥協,「嗯…奈爾之前交了一個女朋友但是因為他太囉唆所以很快就分手了,米可那時候也交了一個女朋友但是他受不了對方頭皮的味道所以也分手了,奈爾後來又交了一個女友但還是因為太囉唆所以又被甩了,米可後來也交了一個女友但是他受不了對方的口臭所以又分手了…」

艾爾文講了十幾次同樣的內容,直到他被漢吉喊了出去。他知道奈爾跟米可根本不可能交過這麼多個女友,畢竟他們平日都很忙,而且米可就算了,他根本不相信那個老男人有這種本事。
內容對他而言根本不重要,他只是……



總是斷在這裡。

他從床上起身,拉開窗簾後坐在落地窗前看著街景發呆,等到設在早晨五點半的手機鬧鐘響起才去洗漱。他穿上運動衫,把耳機連接到手機上後將它塞到耳裡,儘管他的手機裡根本沒有音樂。他打開公寓門準備出去慢跑,在那之前,過於熱情的警衛先生一定會跟他打個招呼,不管他的反應有多麼冷淡。

慢跑途中他總會遇見在遛狗的黑髮兄妹和他們的金髮鄰居,他和他們說過幾次話(搭話的人從來不是他),內容多半貧乏地嚇人,除了那隻大得有點誇張的狗以外,他們根本沒有話題可聊,更何況他並不健談。就算對方都還是些孩子,他還是在第一次對話的時候表現出敵意,所以當他們第二次向他搭話時,他感到有點驚訝。對方的確有點怕他,但又似乎樂此不疲。

他接下來還會遇見幾個也在慢跑的人,都是些熟面孔,但他不會主動向那些人道早。太麻煩了,他總是這麼想。
慢跑完後他會回公寓沖個澡、吃個簡單的早餐、再刷一次牙。他從衣櫃拿出西裝、著裝的速度快得可怕,確定沒有漏下任何東西後出門工作,依舊戴著他傳不出聲音的耳機。



他的職業是私人保鑣,他的身體條件其實並不符合多數雇主的期望,而且他的學歷實在嚇人。但在他第一次應徵時,因為一腳把桌上的水杯踢到雇主右後方辦公桌上、把重要文件弄濕的精彩表現而在業界聲名大噪。當時的面試他的人是個聰明的老頭子,說話得體但絲毫不留情,或許就是因為老頭沒有現代人的拐彎抹角所以他才能一直擔任對方的保鑣,而不是不屑地颯爽離職。

這十年來,他每天的工作內容就是跟在老頭旁邊直到接班的保鑣上工,除了需要出國的情況他絕對不跟以外,白天他幾乎都待在老頭旁邊,就算是這樣長時間的相處他和老頭還有老頭的部下們還是不常交談。
「你的眼神比我家那隻十四歲的老狗還空。」,但他還是每天都能聽到老頭的第一心腹說出這個句子。他不怎麼喜歡那個煩人的鬍渣男,沒結什麼怨但看了就感到煩躁,所以也沒什麼回應他,頂多在忍無可忍的時候丟幾個兇狠至極的眼神過去,連跟對方吵架都嫌麻煩。



下班回家後洗個澡、換身衣服又會出門慢跑,傍晚的慢跑途中有時候會遇到剛從實驗室回來的瘋子,不管他擺出多麼兇惡的表情都沒有辦法嚇跑對方,沒幾次他就不再理會,由著對方跑在他的左側、絮絮叨叨些她最新的研究,只在對方的音量過大或手揮到他時才出聲喝止。

瘋子科學家的住處在超市之前,這讓他得以享受清靜的採購過程。他走進超市內,隨手抓幾樣與平日無異的食材就迅速去結帳,除了他討厭拿著紅色的塑膠籃以外,不擅長料理也是他如此有效率的原因。他會的菜色永遠都是最簡單的那幾樣,不偏食不挑嘴,反正不管吃什麼、出來的東西都是一樣的。

由於拿著食材,他在回去的路上是用走的。這時候不會有人向他搭話,所以他視線的定點總是前方,看不見落日餘暉的方向。回家後他會再洗一次澡,然後使用清新自然健康的無油煙料理方式製作晚餐。製作,不同於創造的處理方式,一種毫無情感成分的造作過程。這異常地適合幫現在的他的生活步調下註解。



吃完、洗完碗筷、刷完牙後他會坐在電視機前的地上,他的手肘靠在茶几上,握成拳的手撐在頰骨旁,眼睛直盯著黑漆漆的電視。就算自己的倒影實在沒什麼好欣賞的,他還是不會換個方向,這個動作會持續到他要上床睡覺為止,好像一直看、一直看就能看出什麼似的。

他躺在床上,拿出手機確認那好幾年沒換過的鬧鐘時刻,把手機放回床頭後閉上眼、等待今晚的夢、等待不必要的清醒。

他從床上起身,拉開窗簾後坐在落地窗前看著街景發呆,等到設在早晨五點半的手機鬧鐘響起才去洗漱。
他從床上起身,拉開窗簾後坐在落地窗前看著街景發呆,等到設在早晨五點半的手機鬧鐘響起才去洗漱。
他從床上起身,拉開窗簾後坐在落地窗前看著街景發呆,等到設在早晨五點半的手機鬧鐘響起才去洗漱。
他從床上起身,拉開窗簾後坐在落地窗前看著街景發呆,等到設在早晨五點半的手機鬧鐘響起才去洗漱。
他從床上起身,拉開窗簾後坐在落地窗前看著街景發呆,等到設在早晨五點半的手機鬧鐘響起才去洗漱。



同樣的日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固定的生活作息讓他像是強迫症患者一樣,連確認鬧鐘這樣可有可無的動作都捨不得刪掉,還在變換的就只剩下那些夢。正確來說,應該是夢中的調查兵團。
奸詐溫和嚴肅淡然無奈、各式各樣的團長,還有看不清臉蛋的士兵們、他們大笑大吵大鬧大哭,每一個動作和表情都富含情緒且變化不斷。而他就是夢中的里維,看不見自己表情、無法感受所有的調查兵團士官長。







他也想過會不會有人來破壞這行之有年的運轉制度,想終歸是想,到目前為止他都還沒遇見能動搖他的人。幸好。



他開車到老頭家,摘下阻擋他人用的耳機後坐上老頭的車一起去公司。
他走在老頭身後,聽著員工們在老頭的威壓感之下努力擠出來的問候,連回應用的點頭都能嚇到不少新進員工,鬍渣男出現和老頭搭話的時候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艾爾文已經到了。」

聽見鬍渣男口中的名字他愣了下,隨後又恢復平時的步速,這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足以讓老頭轉過頭,他面不改色地回看直到老頭把視線收回去。
艾爾文,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叫這名字,他也遇過兩三個艾爾文,其中一個甚至是金髮。他的確受這個名字影響,但幸好他們都不是那個聰明奸詐的軍團團長,他不免感到失望,在失望後才發現自己的情緒已經起伏得太過嚴重。惡俗的反應讓他感到厭惡。



他跟著老頭走進辦公室,在他看見不夠高的沙發椅背上緣露出的金髮時就發現不對勁,在金髮的男人聽到開門聲從容地站起來轉過身時,他的面部表情已經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那是艾爾文,金髮藍眼、眼中滿是火光的艾爾文,連淡淡的笑容都是熟悉的疏離感。他可以思考但腦子運轉的速度快得他難以承受,在鬍渣男和老頭走到他身前、艾爾文把頭轉回去時、碰地一聲,線路全被燒斷、連火星都冒不出來。

他想離開這裡。他必須逃走。他需要戴上耳機、回家看著一成不變的街景。

「他還好嗎?」熟悉的低沉嗓音低聲地詢問。鬍渣男只是哼了聲,而老頭在拿起桌上的文件的同時開口。
「里維,身體不舒服的話你可以先回去。」
聽見老頭的蔑視語調,他走到對方身後一如往常地站定,眼神堅定地挑釁著站在沙發椅側邊的鬍渣男,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這麼做,但是看到對方有些緊張和不屑的眼神時他就是想這麼做,他試著把艾爾文像是陌生人一樣的態度拋得極遠,「不,我沒事。」

他是真的沒事,他沒有哪裡不舒服,他能待在這,所有的激動早在鬍渣男的敵意和老頭的輕蔑下消失殆盡,他應該感謝他們把他從夢中拉回現實。



接下來的時間內老頭和艾爾文都在談論公事,從對話中他知道了艾爾文是銀行的分行長,有錢有勢,為了這次的商談特地從這塊土地的另一端飛過來。看來不管到哪裡艾爾文都發揮他的奸商本色。他不著痕跡地打量艾爾文,精緻的袖扣和整齊的領口都屬於他熟悉的貴族大少爺風格,但金屬框眼鏡和黑色皮鞋挑明了他屬於這世界。

或許他應該期待艾爾文跟他有一樣的夢,但是不管艾爾文有沒有,他已經表現出了他不認識自己,夠了嗎?不夠也無所謂了。

討論結束後,老頭坐上辦公桌且把鬍渣男趕回他的辦公室,他似乎不怎麼願意離開,可是又敵不過老頭的平視,走回去時還一直回頭看向艾爾文。看來他跟艾爾文應該是舊識,但他到底在擔心什麼?
「奈爾,我會叫人把你的辦公桌搬到茶水間。」老頭抬頭瞟了他一眼後,鬍渣男才不情願地關上門。

他站在老頭身後,而艾爾文站在桌前和老頭寒暄幾句後準備離開。
「里維,送艾爾文去機場。」
「不用了,我可以搭計程車。」艾爾文露出微笑拒絕,但老頭說出的話從來不容許他人推翻,他示意艾爾文跟上。其實他並不能用這樣無禮的態度接待老頭的客人,但是他已經不想管這麼多,他只想下班回家。

他們沉默地走在前往門口的路上,艾爾文跟在他的右後方。
「請問我該怎麼稱呼你呢?」先發話的不意外地是艾爾文,他走到他的身側,中間隔了些距離以保持平視。這樣的情景讓他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腦袋又開始發緊。
「里維,隨便你要加什麼。」他直視著前方,沒看向對方帶著詢問的藍眼睛。
艾爾文又露出了招牌的淡笑,「那就麻煩里維先生載我到機場了。」
他沒回應。



在他調整照後鏡時,坐在後座的艾爾文乖乖地繫上安全帶,他對這個動作感到些許的驚訝。他幫老頭載過幾個重要的客戶,那些大人物多半不願意繫上那條似乎會勒死他們的帶子。
艾爾文似乎察覺了他的意外,笑著開口,「這是被我的保鑣逼出來的習慣。」
他起初只淡淡地回應了幾個字表達了解,不過他發現到並沒有人跟在艾爾文身邊。

「那你的保鑣呢。」
「他今天有重要的事。」
「你只有一個保鑣?」
「是的。」

防備心重,他下了這個結論。跟那個艾爾文一樣的銅牆鐵壁,他不免好奇艾爾文允許近身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在他的夢中似乎也有這麼一個人,但他想不太起來對方的樣子。



他們的對話陷入短暫的沉靜,艾爾文側頭看向窗外,在發現視野所及的全是高速公路車道後又轉回來,「里維先生擔任薩克雷先生的保鑣多久了呢?我之前來拜訪的時候是另一個人。」
「我負責白天。」
「但之前薩克雷先生來我們這時,他身邊的保鑣也是另一個人。」
「離開這城市太遠的行程也不是我的責任範圍。」他被問得有些不耐煩,可惜對方似乎不怎麼畏懼他的不善。

「為什麼呢?」
「我不喜歡改變我生活的步調。」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因為他不想對自己發問,所以他拒絕疑惑一切,把現在生活的所有元素當作理所當然。 
艾爾文沉默了良久,久到他利用鏡子看了下後坐,對方露出的是他最熟悉的嚴肅表情,連手摸著下巴的小動作都如出一轍。
「可是,必須前進才行。」

他還來不及被剛剛那句話打到、艾爾文就露出笑容轉移話題,問他要不要一起去用午餐。



當然,他們最後沒吃成,因為有人打了通電話給艾爾文,聽起來是他的熟人,因為他笑得無奈又親切,低沉的笑聲讓他想捏碎那支手機。
最後他們終於到了機場。

艾爾文拿起公事包,揮手向他說再見,「謝謝你載我到機場,吃午餐的約定還是有效的。」他笑得溫和。
他只點點頭表示了解。
艾爾文下車後還在大門口向他揮了揮手。

他能期待嗎?或許他應該回去告訴老頭他可以上整年的白天班,就算是遠一點的地方也可以。



自從見過艾爾文之後他就再也沒做過關於調查軍團的夢,起初他沒怎麼放在心上,畢竟有時候也是不會作夢的。在過了幾天後他終於查覺到了不對勁,軍服和旗幟的圖像愈來愈模糊,團長和其他士兵的臉也是。他怎麼想都只能想起艾爾文、老頭、黑髮兄妹和他們的金髮朋友、瘋子科學家和最不必想起的鬍渣男。

沒了就沒了,對於這件事他變得格外灑脫,甚至把耳機丟到垃圾桶裡。他從床上起身,把窗簾拉開後坐在落地窗前看著街景發呆,等到設在早晨五點半的手機鬧鐘響起才去洗漱。

所有人都在前行,而他的夢、他的調查軍團在後退,直至消失無蹤。
幸好他也開始前進。










他拎著公事包走進分行長辦公室。
「米可?已經很晚了,你怎麼還在這?」
蓄著鬍鬚的金髮男人一如往常地以沉默代替開口,只是走向前拿走艾爾文的公事包。
「對不起啊,突然要你休息一天,沒時間讓你計劃。」艾爾文用帶著歉意的眼神看向對方,米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介意。

「...你見到他了嗎?」
艾爾文笑得淺淡,「見到了,好險見到了。」,他拿下根本沒有用處的眼鏡塞回抽屜底層。
「奈爾還擔心到打電話來。」他笑得更開也更無奈。
米可直直地看向對方的藍眼睛。

「艾爾文,不告訴他嗎。」
「已經夠了。」

不管是我欠他的還是他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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